几个月前,老汉到泰南某岛上去旅行。

岛比较偏僻,加上当时还没有免签,一路遇不上几个中国人,全是洋人。

洋人们白天光着膀子,骑摩托车满世界瞎逛。

晚上就到沙滩上躺着喝酒、弹吉他、抽叶子。

岛上有条老街,是早年间马来西亚商人货运的中转站,有不少民宿、餐厅,还有一家供奉文天祥的道观。

某日,我去街上找吃的,正好店主夫妇是华人,自云先祖乃马来西亚木材商,在码头上建了一栋厚实的老木屋,后代便在泰国定居了下来。

店主两口子会几句散装中文,我懂一点儿塑料泰语,于是便在妻子的翻译协助下,艰难地攀谈起来。

自然,话题就谈到旅游业。

店主家境不错,除了码头这家祖传咖啡馆,镇上还开了一间民宿。

我问他们,接待过中国游客吗?

他们说,当然接待过,疫情前他们和旅行社签约,把民宿搞成了一个“中国定制团指定接待点”,每周都能住进一两波中国游客。

我问他们,什么感觉?

他们笑了笑,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,感觉挺折腾的。

接待团客,好处是客源稳定,不用自己再去揽客;坏处,则是利润被旅行社压得太薄,人来得多,接待得也挺累。

疫情前,中国游客大都是一些廉价旅行团,团里多是大爷大妈。

每次“大爷大妈团”一入驻,都会闹出一些不愉快,对店主夫妻的民宿造成一点小小的“折损”。

有时候,民宿里的毛巾拖鞋,甚至会“不翼而飞”——倒也不是中国游客存心打秋风,而是很多人头一次出国,真的误以为那是可以带走的一次性物件。

店主不好意思明说,只好睁只眼闭只眼,权当这是必须承受的成本。

钱是赚着了,不过心也挺累的。

说到这,大家脸上都有点讪讪。

我自嘲说,看来接待中国游客,还真是为难你们了。

没想到他们说,倒也不是这样,有些中国游客,他们真的非常喜欢。

我问,你刚刚不是说心累吗?

店主说,不一样,接待旅游团的时候有点累,但是对于自由行的中国游客,他们可是喜欢得不得了。

他们说,疫情之后,他们的民宿没了中国旅行团,变得冷清了下来。

但是偶尔会有些年轻的中国人,成群结队地跑来自由行。

说到这些中国游客,泰国老板娘的眼中绽放出了欢乐的光彩。

用她的话来说:她们“实在是太可爱了”!

店主说,这些中国青年——特别是女青年,真是泰国深度游的专家。

这岛,本就比较小众,一般大城市的泰国本地人都不怎么来,更别说外国游客。

但是,这些中国青年,也不知道去哪儿做的攻略,对这个小岛的情况一清二楚。

该怎么玩,怎么吃,怎么买,一天行程怎么安排,先去哪儿后去哪儿,她们门清的很。

他们英语都很流利,一些人甚至会点泰语(大概是留学生或者公派教师),能够基本无障碍地和泰国店主沟通。

旅行团大叔大妈们,时常嫌弃他家民宿不够气派,但是年轻的自由行中国人,就好这一口,喜欢原生态而又有特色的民宿。

甚至有中国青年专门替这栋民宿拍了Vlog,还在中国某书上收到了不少点赞。

这些中国青年,会过日子,懂得怎么玩,也能听取店主的建议,开发各种物美价廉的玩法。

甚至于,中国青年甚至都不用出门吃饭。

而是和店主谈好了价钱,去码头边上的海鲜市场买回来一大堆刚捞上岸的海鲜,由店家帮忙处理。

而且,他们还兴致勃勃地和店主一块儿做饭,做了一桌子螃蟹大虾,招呼店主一起来吃,弄得店主不像是来服务的,更像是来蹭饭的……

这些中国青年,一方面精打细算,另一方面却又超懂得享受。

店主介绍的项目,他们都踊跃前往;店里摆卖的商品,他们也争相购买。

他们会出海浮潜,会上山远足,会各种各样丰富多彩,有时也奢华昂贵的玩法。

有时,一家子中国人甚至会出钱包下整栋民宿,搞成一周的豪华别墅之旅。

店主基本啥都不用管,甚至反过来还会被中国游客请去做客。

至于居住守则,旅客须知什么的,也不用担心,自由行的中国人都懂,不需要费劲儿解释,就算真的出事儿,也很快便能沟通处理。

最后,自由行游客临走,总会将屋子还原得干干净净。

甚至,很多游客还会替店主拍视频,发帖子,打广告——多数时候,这种福利免费的,有时的代价是需要给是房费打点折扣。

这种交易,泰国店主十分乐意。

只要揽来一单朋友圈里找来的回头客,这个折扣的钱,就十倍地赚回来了。

“就说你吧,我们这个小地方,你一个中国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
店主看着我,问道。

我回答:“在网上看中国人发的帖子。”

“不过我可不能替你们白打广告,我写东西,要收钱的……”

那时,我并不知道这段对话,藏着什么深意。

只当这是一场萍水相逢的闲聊。

如今想起来,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
泰国对华免签之后,预想中的“中国游客浪潮”并没有出现。

人们为此给出了很多解释:中国经济下行、机票价格上涨、泰国“割腰子”谣言……

但很多人可能忽略了一点——中国赴泰游客总人数的“复苏缓慢”,很可能是赴泰中国游客自身的结构性的转变造成的。

并不是“泰国不香了”,

而是“泰国团游,不香了”。

每隔十来年,中国人境外出游的方式,便会迎来一次更新迭代。

从最开始的“新马泰观光”、变成“泰国贵宾团”。

接下来,或许“自由行”,将会——或者说已经开始——变成中国游客玩转泰国的主流打开方式。

这种转变,过去常常被当成一种“问题”。

因为团游的人数,必定大于自由行,一旦团游被自由行所取代,则赴泰的中国游客在数字层面的KPI注定难以完成。

而依托于团游而建立的整个产业链,也会经历剧烈痛苦的变革。酒店、机票、门票的价格将永远无法回到2019年的低位。

但是,中国游客从“团游”向“自由”的结构性转变,也是有好处的。

自由行,是一种段位更高的旅游形式,更为直接、多元、去中心化。

它能够摆脱过于拥挤的团客式旅游,让旅游收益不至于过度集中于一处,令泰国二三线旅游城市“雨露均沾”。

自由行游客的消费,不会被外资旅游企业自我消化,而是会更直接地流向泰国社会,流向泰国的酒店、餐厅、景区、甚至医疗和地产行业。

“零元团”的争议,在自由行时代是不存在的。表面上抵达泰国的中国游客,总人头数量或许并不可观,但是实际上的旅游收入,尤其是实际流向泰国人手中(而不是被中国公司截胡)的“有效收入”,反而可能大大增加了。

而“去中心化”,不但是利益上的,也是感官上的。

家庭式的小旅游团,三两人的自由行散客,没有铺天盖地的阵仗,不会挤爆白庙的厕所,占满玛雅湾的沙滩,更容易被当地民众和环保团体所接受。

分散式的消费,将中国游客从一个“机场To机场”的旅游泡沫中解放出来,使其直接面对泰国大众和第三产业,能够真正实现两国民众的文化交流。

而新一代,具有网络搜索能力和跨国出游技能的中国青年,往往也比“团游时代”的中老年游客,更容易融入泰国当地文化。

长此以往,中国游客在泰国人民心目中的形象,将发生颠覆性的改变,从某种大而无当的刻板印象中化整为零,成为更加真实,亲近,优质的服务对象。

个人的经历,零散的见闻,不足以丈量一个时代变迁的脚步。

但是,改变正在发生,不可阻挡,只能去适应,去面对,并在这一过程之中,寻找通向成功与跃升的崭新可能。

在这样一个时代中,泰国旅游业的未来,中国游客的未来,将取决于其中千千万万平凡的个体自身。

时代的人潮,被变革的天风所打散,在无人预知结局的悬念中,重新洗牌。

流散的旅人,殷勤的掌柜,愿他们越过这世间重重的阻隔,

在一场亲自奔现的相遇中,发现彼此身上,最真实的“可爱”。

(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不代表泰国头条新闻观点,图片来自网络,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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